南京一日——穿越于历史回响中的旅程
星期日,元旦假期的第一天。总算看到了南京久违半个月的蓝天。于是决定好好利用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好天气四处去转一转。室外那刺骨的寒意和地上略微结冰的积水给人一种回到了北京的感觉。四级的小风微微拂过脸颊,却听得路边的行人在电话里抱怨说今天刮大风,不由得微微苦笑。南京的气候就是这么得天独厚,怪不得南方人到北京去总是说不适应冬天的大风天气,在我看来,今天的风真可以说是太温柔了。
在新街口随便坐上了一辆开往下关的公共汽车,车过挹江门,看到正对着城门的渡江胜利纪念碑,决定先到城门楼上的渡江战役纪念馆去看看。纪念馆不大,四处搜集来的展品档次并不很高,数量也不是太多,无论如何无法和军事博物馆相比,但那些老干部的回忆和传单、信件等战场遗存,却透着一股平易近人的真实劲儿。只要耐下性子仔细阅读,那“风雨下钟山”大手笔中的小细节,就一点一点在你的眼前勾勒出来。从纪念馆出来,站上挹江门上向江边望去,这里距离江边大约只有两公里,步行不需一个小时。1949年4月23日,在南京守敌纷纷撤退的情况下,解放军第三十五军渡江后几乎未遭抵抗,就是从这道门开进南京城的。
沿着城墙走到北面的仪凤门,就进入了阅江楼景区。这里确实是观江和俯瞰南京市的不二之选。长江从西面到北面,就像一条银灰色的带子蜿蜒而过,而南面和东面,最醒目的莫过于市中心一片林立的高楼和恰在其后作为背景及至整座城市之依托的紫金山。阅江楼下,有一片叫“静海寺”的新建建筑。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似曾相识。令人不解的是,这个不起眼的建筑群,挂着“静海寺纪念馆”的牌匾和连阅江楼都难以比拟的国家四星级景区的标志,不由得让人对它的来头大感好奇。走过去看了看大门口的碑记,才想起原来这里就是1842年清政府钦差大臣耆英、伊里布与英国全权代表璞鼎查议定《南京条约》之地。但同时,这里作为明永乐年间的敕建寺院,其寺名“静海”,恰恰是为了纪念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取“四海平静,盛世来临”之意。相隔几百年的两个历史事件似乎以一种奇怪的因果关系在这里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禁感慨万千。似乎只是在“走出去”和“打进来”的一错身之间,中国就经历了从强大到衰落的转变。
漫步于下关这个记载了中国近代史上惨痛的几页的地方,看着寒风扫落路旁高大梧桐树上的枯叶,心中不免有些惆怅。南京西站前一片热闹的景象,多多少少驱散了一些冬日的寒冷。火车站的建筑虽然规模不大,却很精致,周围的环境和秩序也都整洁有序,完全不像一般大城市火车站那样喧闹杂乱,似乎还保留着民国时期下关火车站的一丝古典气质。可就是这么一个恬淡的地方,在1946年6月23日的下关惨案中,也抛洒过马叙伦、胡厥文、雷洁琼等和平请愿团成员的鲜血。沿着江边的炮台路行至煤炭港,路边一座小小的纪念碑记述了1937年南京大屠杀时这里曾经历的苦难。碑前的松树上,半个月前大屠杀七十周年祭奠时系在枝叶上的白布条,还在随风飘动。
走到南京长江大桥,长途跋涉又根本没吃中午饭的我已是疲惫不堪。不过我还是毅然顶着江面的凛冽寒风,开始由南至北穿越大桥。此时正值下午三、四点钟,太阳在远处江面的上方挂着,把江水染成一片金光灿烂,一只隼正在桥的下方不知疲倦地盘旋,几乎正应了那千古名句:“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鹭齐飞”。江面上的客轮、运沙船,排成一条直线从我脚下穿过,而我渐渐开始无心观赏景色,只是艰难地向前走,向前走。两个桥头堡之间看似距离不长,走起来才发现其艰苦超出我的想像。更何况以抱病之身顶风前行,我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走过去以后,还会不会有力气再走回来。不过,在到达目的地后,我感到了双重的欣慰,一是我终于达成了徒步跨越长江的心愿,二是北桥头堡处一个体贴的公共汽车站,让我可以省却这力气,结束这次行走于历史回响中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