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

10月3日上午9：30，我们出发了，开着自家的小车，去南靖。行前看了地图，来回约800公里，准备去时走国道，从三饶－平和－南靖，回来时走漳州－厦门－汕头高速。小车从进家门还没出过远门呢，就当是试试马力。一路上按计划，以最省油和安全的方式前进，普通公路60KM/H, 高速路100KM/H。随意嘛，反正我只管端茶送水和拍照看路。
过汤溪的时候，特意兜了一下水库，一个当地人很热情的招呼我们划船，水库是比较大，在上面坐船喝茶可能也是比较惬意的，向他拿了张名片，下回再呼朋唤友来划船吧。
近中午11：20的时候到了三饶，在路边一家小店吃午饭，正好碰到开店的小妹和一帮女孩子在过生日，卡拉OK震耳欲聋，年轻的脸庞笑意如花，挥霍青春，真好。
从饶洋－上善－九峰这一段路是粤闽交界地带，山丘渐多，路却越好走，进入福建界内，明显感到公路的质量上升一个档次。奔驰在公路上，两旁树木茂密，芭蕉在风中舒袖。路边大片青青农田向郁郁远山蔓延，山脚下散布着农庄。偶有清溪欢唱，牛儿在溪中草甸上悠悠吃草。蓝天下的田园风光怎不叫人心情舒畅。
进入九峰，明显感觉闽西南山区的经济比粤东山区要好。同样是乡镇，九峰比起三饶来，村子的建筑物要崭新的多，每不到50米就有移动、联通、电信的促销横幅轮番出现，有商家争夺的地方必定是有消费潜力的。
到南靖的时候15：30。先预定了南靖宾馆的房间，到南靖大酒店（挂2星）拿钥匙时，在停车场上看到很多闽D、A、E的车，粤B和粤D较少。南靖宾馆是原来招待所改名的，收费比南靖大酒店少一半，标间打折后80元，有电视热水器，被褥清洁，空气流通，还有阳台可以晾衣服。
因为从南靖－书洋乡要开大约1小时50分的山路，田螺坑等土楼还要从书洋乡往下走，我们决定先休整，第二天再去。于是就在县城走走。
南靖是个小县城，也称山城县，古称兰水县，据说是属下的南坑镇盛产兰花。后来改名是取“位福建南方，安靖少敌寇”的意思。是不是改名之后就吉祥如意了呢，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国庆的原因，街道两边商家都开门做促销，但人流量没有长汀的多，去年国庆在长汀，只觉人头攒动，入夜时分客家宾馆门前的草地上还满是乘凉的人。可能是近些年经济发展的不错，南靖县城已逐渐显露出改建后的新城面貌。新建的住宅小区立在新修马路两旁，在中心地带还有很大的“××山庄”的售楼广告。一路上经过好几座香火缭绕的庙，庙小，顶上勾角斗檐，陶瓷贴花也颇精致，不但有飞龙，人像，还有楼宇亭台，这也许是当地特色。
南靖县城最大的特点就是一条清溪在城中间穿过，溪面约50米宽，溪水清澈，缓缓流淌，溪边有人在钓鱼，须臾已有两三鱼儿入篓，都是鲤鱼。沿溪是大片的草地，多是一家几口在共享天伦。小城的人们生活悠闲，其乐融融，脸上充满平和气息。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心情会相当宁静吧，简单的生活有时对于都市人却是奢侈的追求。
一夜无梦，当阳光倾洒入屋的时候，我才记起行程。安静的山城让人留恋。
从南靖－书洋乡一路都是山路，环山而行，茂林蔽日，空气清新。过船场镇后，右侧山脚下出现一条清溪，一路逶迤，且溪面逐渐开阔，最广处足有百余米。柔和的阳光中，一幅幅田园画卷舒展开来，印证了“风景在路上”这句老话。南靖地区盛产蜜柚、竹子、木材，一路上有货车在装载扎成一袋袋的柚子，满载碗口粗的木材和新伐的青竹的货车不断从身边超过。也有标着永定－南靖，或漳州－南靖的车迎面而来，黄金周的效应还是不错的。
10：40分到了田螺坑，门票20元，售票处可能是新建的，修茸一新，观景台估计也是新修的，可以拍到田螺坑全景，却不能换角度，颇是遗憾。车可以一直开到土楼边，但是放了6辆车后，调头出来就没有空间了。我们也因此耽搁了半个多钟头。

因为土楼的照片看的多，第一眼看到田螺坑“五朵金花”的时候，并不感到意外惊喜。加之田螺坑土楼的历史不过三百余年，开发旅游后，楼内一些木板可能还重翻新过。五座土楼一为方一为椭圆，其他三座为圆形，因从高处望形似梅花而出名。其中，椭圆型的文昌楼建于1966年，是五座土楼中最晚建的。圆形的振昌楼和方形的步云楼中可见破损的梁柱，可能是很多原先的住户搬迁出去，了无生机的原因。在文昌楼入门处，青石板上有一块长条厚石，可供歇脚。已有裂纹的石面上泛着青黑的油光，曾有多少代人在这条石上坐过，听过多少代的客家家史，又曾有多少代客家子弟跨过青石板，带着兴家振业的希望，离开这土楼，走出这深山。岁月无语，只在已泛黑的木柱上留下斑驳的印记，在粗砾的围墙上留下风化的痕迹。墙角一只老竹篮，还盛着刚从土里挖出的红薯，而悠悠几百年的时光，就从竹篮的缝隙中随风逝去。一位老汉脸上写满沧桑，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正好对着我的镜头，他立着，目光穿越我们这些匆匆过客，落在门外遥远的山上，那里，艳阳高照，稻田金黄。
在土楼的“田螺饭庄”用过午饭，顺着小山路，进入下版村，这里有最古老的土楼，“东倒西歪”裕昌楼。据称建于1308年，原先是刘、罗、张、唐、范五姓家族共建共居，但后来发生几次老虎入屋事件，虽然无人伤亡，但罗、张、唐、范家族相继搬出，将房间卖给刘姓家族，后来就变成刘姓家族集居地。楼名“东倒西歪”的来由是五层楼阁，从第二层开始，柱、梁、楹均是歪斜的，最大倾斜角有15度。据说是建造时得罪木工师傅，人为倾斜。但依我看，即便是鲁班，也不可能拿居住的几百口人性命开玩笑，梁柱歪斜可能是地基凹陷后的补救措施，加上圆形结构抗外力较强，整座土楼才以现貌保存。
这座土楼另一特点是水井在厨房中，共13口，水清可生饮。一般土楼的水井都是在天井中。据楼中老人说，原先的水井有21口，是各家族炊饮用，后来部分水井由于污染而填掉。坐在门口收费的中年人翻出包里的收据本给我们看，国庆期间约有500人到过这座土楼。看着土楼的厚墙，不禁问他：建土楼的材料“三合土”真的掺有红糖和糯米、蛋清吗？中年人微笑：几年前有个法国人参观土楼后，回去照着建了一座土楼，但两三年就倒了。主要还是因为我们建的土楼，所用的主材料是当地特有的红土，筑墙时要层层夯实，中间还要加上石块，竹片，木板等，以增加硬度和拉力。
在土楼门口有一块黑板，写着刘××是孝敬公婆的好媳妇，刘××考上清华大学，刘××考上福州大学，连刘××上小学也榜上有名。可见知书重教，礼仪传家的客家传统在古老的土楼中保持至今。
折回田螺坑，我们前往被称为“山中江南”的塔下村，进入村道，迎面一条清澈的小溪在小桥中逶迤而来，青山中的土楼因溪水围绕而清秀起来。一个红衫小姑娘，手拿小盆在町步上跳着，往溪水中捞鱼玩。塔下村出名是由于张氏宗祠门前的23根雕龙石旗杆。据说是张氏族人中有人科举中了进士，就立一根石旗杆以示祖宗。最新的一根是80年代一位考上医学博士的张氏族人立的。
南靖县内土楼分布最密集的当属河坑村，在河坑与曲江交界一座叫 “狮子地冻山”的小山半山腰建有观景台，可以拍到约20座土楼聚集的图片，据当地人说土楼的分布有如两个北斗七星阵，估计是指圆土楼和方土楼的布局。是建造的古人用心良苦，还是后人攀龙附凤？土楼不语，让谜团在山谷中随云开云散。
顺着河坑村沿小道继续前行，深山中的石桥村隐隐约约，这里有最大的圆土楼，直径80.3米，站在土楼中央的天井，感叹土楼容量宽大，也体会到客家人团结齐心，家乡观念浓烈的由来。在传统社会，圆形建筑代表家族的凝聚力，可以合力抵御外来侵略，但反过来，是否也曾是难以突围的局限呢。
在夕阳的余晖中，我们踏上归途，天色渐暗，来时的青山和田野在渐合的暮色中消隐，山谷象一颗颗大蚌，将一粒粒明珠般的土楼纳入怀中。再回首，可能已是百年飞逝。我只知道，在过去的几个钟头里，曾与几百年前的历史擦肩而过。